中国经济精英联席会首席专家顾问——
吴敬琏家事
李向阳
生父吴竹似是名优秀的记者
诗人说过:冬天来了,春天还会远吗?吴敬琏出生在一个残冬将尽的日子里,母亲曾经对他说,那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。这可能也预示着吴敬琏要经历风风雨雨、坎坎坷坷的一生吧。
幼年丧父是人生三大不幸之一。吴敬琏是个很小就失去父亲的苦孩子。
吴敬琏的生父名叫吴竹似,是个才华横溢、正直有为的青年。他是复旦大学新闻系毕业的高材生,一名优秀的新闻记者。他毕业后,先在国民党中央通讯社工作,后来,因为不满官方通讯社的思想束缚,为追求新闻言论自由,于 1929 与好友陈铭德(吴敬琏继父)创办《新民报》。
1931年,吴竹似因积劳成疾,得了肺结核,现在这个病当然算不了什么,但当时人类的医疗水平还很低,肺结核就如同现在的癌症那样难以治愈。父亲英年早逝,当时年仅 24 岁便匆匆地离开了这个世界。父亲去世时,吴敬琏还是个吃奶的孩子。所以,吴敬琏除了父亲所创办的一张报纸——延续至今的上海《新民晚报》,作为父亲慈祥的身影以及对他的关爱、教诲和亲情,在他童年的记忆中就像是淡淡的云烟。
吴敬琏中等身材,穿着不甚讲究,一套松松垮垮西装不系领带,里面衬衣领三个月前我第一次看到他时就是趔搭着的,至今也没系上;光长学问不长肉瘦得给人以竹的联想,令我辈光长肉不上学问的看着难免有些妒忌;头上只有几丝黑发其余都是白的而且还有些谢顶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脑袋不大却在满世界地寻找改革的大智慧(他的《何处寻求大智慧》为证)。你别看他不太像个有大力气的人,但身体不错,特别是在经济学理论方面的创造能量十足。吴敬琏那如同竹似的身材与聪明智慧的大脑,绝对继承了父亲的基因“衣钵”。
吴敬琏待人和蔼可亲,知识丰富,见解独到又十分健谈,他不抬高自己也不无缘故地轻视别人,与之交谈很愉快而且受益匪浅。特别是他很会欣赏和佩服别人:他佩服自己的母亲、顾准、孙冶方、薛暮桥 …… 甚至有些年轻人他也大加赞赏。其实,能佩服别人的人也令人佩服;能欣赏别人的人也同时被别人所欣赏。难怪顾准曾对别人说与吴敬琏聊天是一种享受,笔者也颇有同感。
母亲邓季惺是旧中国“报业大王”
给吴敬琏影响最大的是他的母亲和父亲的好朋友、后来成为他继父陈铭德。
吴敬琏的母亲名叫邓季惺,她是大学法律系的高材生,是著名的律师、报业家和社会活动家。
吴敬琏的母亲一家三代都是中国早期的民族资本家。其曾外祖父是四川省凤景县的地主,曾在清末开办过煤矿。他的外祖父曾经在日本学习过经商,回国后在重庆开办了一个火柴厂。生产那种红头的,在任何硬平面上都能划着的火柴,在火柴厂最红火之时,每年的销售额高达几十万白银。第一次世界大战后,外国资本进入中国,大批外国的安全火柴进入,将外祖父的火柴厂挤跨了。清末民初,外祖父担任了中国银行四川分行的行长, 20 年代,还做过农场等生意。到吴敬琏母亲,这已经是家族的第三代资本家了。
吴敬琏的母亲虽然在大学是学法律的,但是,因为长期受家庭的影响,很有经营才能。吴敬琏的继父也是新闻记者,但是,他却不会媒体经营,他母亲加盟《新民报》之后,报社的经营状况得到了大大改善。
吴敬琏刚刚记事的时候,就经常看到妈妈坐在书桌前,认真地编写泰勒的《科学管理》,后来由商务印书馆出版。她还创办了北京《新民报》,就是目前《北京日报》的前身。听《北京日报》搞财务的一些老人说,吴敬琏的母亲曾建立过一套财务体系,直到解放后还在延用。
《新民报》以为中等阶层立言的政治态度和新颖活泼的版面安排赢得读者,在本世纪 40 年代后期,它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在全国 5 个城市拥有 8 张报纸的报业托拉斯,是当时中国最大一家民办报业集团。吴敬琏的母亲也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中国“报业大王”。
吴敬琏的母亲不仅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,还是一个出色的社会活动家。 30 年代,她在《新民报》亲自撰写文章,与 曹孟 君、谭惕吾等人积极倡导妇女解放运动。她与郭沫若、阳翰笙等文化名人友谊深厚,与周恩来、夏衍等人来往密切,团结了一大批社会各界著名人士成为《新民报》撰稿人。
1947年,上海《新民报》晚报和南京《新民报》日报等先后被国民党政府查封。 1948年,邓季惺在国民党政府的“立法院”上,谴责国民党空军为阻止解放军南下,命令轰炸开封,致使许多平民惨遭杀害的事件。并且,她还在所有的《新民报》上加以报道,抨击国民党政府。为此,蒋介石恼羞成怒,亲自下令,将《新民报》永远停刊。
邓季惺一生勤奋好学,积极进取,正直善良,疾恶如仇的品质与性格,给吴敬琏的童年和少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由于妈妈的原因,他经常接触一些记者和文化名人。当时有个著名记者浦熙修,吴敬琏叫她阿姨, 1945 年在南京下关东站,她被国民党特务殴打受伤。这使吴敬琏的思想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觉得在当时的情况下,靠科学和实业救国是不可能的,只有奋起反抗黑暗的统治。
吴敬琏的母亲邓季惺的一生,始终以经营才能来支撑她的理想和追求,她希望祖国富强民主,争取新闻自由;她主张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,崇尚法治,追求妇女解放。她是我国杰出的知识女性,人生追求也是多方面的。
吴敬琏说,她给了我妈妈的亲情,挚友的帮助,恩师的教诲,我能为祖国做点什么,全部是她的赐予。
吴敬琏受母亲的影响很深,他的品质修养、脾气秉性和执著的人生追求确同母亲如出一辙。他本来对文学非常喜欢,从鲁迅、巴金到屠格涅夫、托尔斯泰的著作无不涉猎。 1948 年,他考取了金陵大学文学院,但是,却因病休学一年, 1950 年才正式入学。当时新中国刚刚诞生,他考虑到新民主主义经济建设的巨大高潮即将到来,下决心选学经济学。同年院系调整,经济系并入上海复旦大学。他便与自己的生父同上了一所学校。
吴敬琏爱好历史、文学、音乐等,对电子学颇有研究,还喜欢集藏钱币;但是花时间最多的是看书和写作。他很忙,睡得很晚,已是知天命的年龄仍跑到北师大教室里与本科生、研究生一起学习高等数学,星期天还把数学教授请到家里来辅导。他现在已经完成了对现代经济学基础理论的补课工作。他是一个不懈追求、充满激情、富于生活情趣的人。
妻子周南是教育学家,一双子女 都是 博士
吴敬琏与妻子周南相濡以沫几十年,他们是生活中的伴侣,事业上的挚友,是一对并肩奋战的知心爱人。
周南是我国的幼儿教育家、北京师范大学的教授。其实,我与吴敬琏的接触,每次都要通过周南这道“关”。吴敬琏在家里从来不接电话,都是周南来接,请吴敬琏参加会、写文章或是联系采访,一般的都是周南给挡驾。吴敬琏这个人很随和,平易近人,很好说话,很多事当面求到他,他一般都不会驳人家的面子,能做尽力去做。周南可没有那么好说话。有时,周南会和你说得特别可怜,让人十分心动:“这次就算了吗!你们饶了他吧,他太忙了。都快晚上十一点了,他刚刚回来,才吃了饭……”记者的心也都是肉长得,虽然有任务,但也得同情达理不是吗?所以,一般的事我是不会打挠吴敬琏的,这恐怕与周南实施的“可怜”政策有关。
周南对记者说起吴敬琏:“他在家的大部分时间是在看书、写作,我们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和他说上几句话。他外出开会、讲课,再晚我都要等着他,因为只有这时才能和他说上几句话。他睡得很晚,常常是我催了好几次才肯休息,上了床,还是捧着本书看。”
周南说:“我不愿和他一起上街,一进商店,他就钻到电器柜台前了,他不是想买,而是研究电器的发展。”
“他很喜欢买录音带,本来带子都有个塑料盒保护,可我们家的带子全部有纸套。他是利用思考、休息的时间,用旧挂历纸糊的。什么时候糊的,连我都不知道。”没想到,大经济学家吴敬琏还喜欢做手工。
“他还喜欢收集钱币,各国的都有,有时还到地摊上去找,多得家里都没地方放了。”
记者问起周南与吴敬琏相识相爱的经历,周南说:“我们是复旦大学的同学,很早就相识了。有一次,我们俩都生了病,碰巧一起住在学校医院里。当时,我的心情十分不好。他那时特别积极,要求进步,在大学里就已经入党了。他知道我心情不好以后,就主动跑过来和我聊天,作我的思想工作。”就这样,他们一来二去,俩人就从此相爱了,结婚后直到现在,说起来也过了金婚之年了。
吴敬琏与周南生了一双子女,现在 都是 博士学位,在国外工作。我曾经想就家庭如何教育子女的问题采访周南,问问她与吴敬琏是如何教育子女的。
我在电话里对周南说:“您真得不愧是个教育学家,家庭教育很成功,能不能把您的经验告诉社会,推而广之。你是怎么把子女教育的这样有出息呢?”
周南却悻悻地说:“你认为我们的家庭教育很成功,而我们自认为却是很失败的。”
“这从何说起呀,他们不 都是 博士吗?一双儿女出了一对博士,这还不是家庭教育的丰硕成果吗?”
“可是,他们都在国外,别说为祖国服务了,我看他们一眼都挺费劲的。儿行千里母担忧,我好想他们呀!”
我劝她道:“现在中国的人才环境还不是那么尽如人意,许多高学历的人还没有工作。与其这样,从事业的角度来说,孩子在国外可能比在国内更有发展。还不如叫他们在国外去发展他们的事业,也是为人类做贡献嘛。以后,等国内的人才环境好起来,我想,他们会回来的。现在都讲全球化啦,提倡为人类文明做出贡献,您不能总抱着那种报效祖国的老观念。”
周南听了后,生气地说:“我就是这种传统观念。那好吧!等我的孩子们回来以后,我再接受你的采访。” 周南老 太太的脾气还很倔犟。
(原载《家庭》杂志) |